核聚變反應的核心物理機制是輕核在極高溫度、壓力條件下克服原子核間的庫侖斥力,發生碰撞并融合形成更重的原子核,同時伴隨質量虧損并釋放巨大能量(遵循質能方程E=mc2)。
宇宙中最常見的聚變反應是氫核(質子)融合形成氦核,而人工可控核聚變研究中,氘(D)與氚(T)的融合反應因門檻相對較低、反應截面最大成為主流研究方向,該反應可釋放17.6MeV的能量,同時產生高速中子。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2026-2030年中國可控核聚變能源行業發展分析與投資前景預測報告》分析認為,行業將從“工程實驗驗證階段”向“實驗堆工程化、示范堆前期準備階段”加速過渡,技術路徑逐步收斂,產業鏈關鍵環節將迎來早期投資窗口。然而,行業同時面臨技術不確定性高、商業化周期長、資本投入巨大等核心挑戰。
第一、行業發展宏觀背景與核心驅動力
1.1 全球能源轉型背景下的聚變定位
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緊迫性日益增強,主要經濟體“碳中和”承諾推動了能源體系的深度變革。以風、光為代表的間歇性可再生能源大規模并網,對電網的穩定性、調峰能力提出更高要求,亟需尋找大規模、穩定、低碳的基荷能源解決方案。
核聚變能因其燃料資源近乎無限(海水中的氘、鋰資源)、固有安全性高、不產生長壽命高放射性廢物、溫室氣體零排放等理論優勢,被視為未來能源體系的戰略制高點。
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計劃的推進,以及以美國、英國、中國為代表的國家及私營資本近年來加速投入,標志著聚變研發正從純科研向工程化、商業化探索轉型。
1.2 中國國家戰略與政策環境分析
中國已將聚變能發展納入國家中長期科技與能源戰略規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明確提出,要在包括聚變能在內的前沿科技領域實施一批具有前瞻性、戰略性的國家重大科技項目。
科技部、國家能源局等部委通過國家重點研發計劃、能源技術創新計劃等渠道持續支持聚變相關基礎研究、關鍵技術與材料研發。
以“中國聚變工程實驗堆(CFETR)”為代表的國家級項目,明確了“熱堆-實驗堆-工程堆-示范堆-商用堆”的漸進式發展路線圖。
此外,地方政府(如安徽、四川、廣東等地)圍繞大型聚變裝置,正積極布局配套產業園區,提供土地、資金與人才引進等政策支持,初步形成“國家主導、地方協同、多元參與”的發展格局。
1.3 核心驅動力總結
戰略需求驅動:保障國家能源安全與獨立,搶占未來能源科技制高點。
“雙碳”目標驅動:為實現碳中和提供終極清潔能源選項,支撐新型電力系統構建。
技術進步驅動:高溫超導、先進材料、人工智能、數字仿真等關聯技術突破,為聚變工程化降本增效提供了新可能。
資本關注度提升:全球風險投資、私募股權及產業資本對聚變初創企業的投資額近年來顯著增長,中國市場亦開始吸引更多元化資本關注。
第二、技術發展現狀、路徑與趨勢預測(2026-2030)
2.1 主流技術路徑評析
當前,磁約束聚變(尤其是托卡馬克裝置)仍是國內外官方項目和多數大型研究機構的主導方向。慣性約束聚變(如激光聚變)在國防和高能量密度物理研究領域具有重要地位,其能源化應用路徑也在探索中。
此外,近年來以場反位形、仿星器(雖非新概念但受新工具推動)、球形托卡馬克等為代表的替代磁約束方案,以及以Z箍縮等為代表的其它路徑,因其潛在的工程簡潔性或經濟性優勢,吸引了部分初創公司和研究團隊的關注。
托卡馬克路徑:以EAST(中國)、ITER(國際)、CFETR(中國規劃)為代表。預計在2026-2030年間,核心任務將圍繞ITER全面建設與實驗運行、CFETR詳細設計與關鍵部件預研、以及現有裝置(如EAST、HL-2M)實現更長時間、更高參數的等離子體運行展開。高溫超導磁體技術(如REBCO帶材)的應用,將是推動托卡馬克緊湊化、高效化的關鍵。
慣性約束路徑:以美國國家點火裝置(NIF)實現“點火”和凈能量增益為里程碑。未來五年,該路徑將側重于深入理解物理過程、提升能量增益效率、發展高效率高重頻驅動器(如激光、粒子束)及面向能源應用的靶丸設計與制造技術。
商業化路徑更偏長遠,但部分關鍵技術(如高功率激光器)有望在其他工業領域率先轉化。
創新概念路徑:多家初創公司(如美國 Commonwealth Fusion Systems, 英國 Tokamak Energy 等)致力于開發基于高溫超導磁體的緊湊型聚變裝置。中國亦有研究機構和初創企業跟進。本報告期內,這些創新路徑將處于原理驗證和實驗樣機測試的關鍵階段,其技術可行性與經濟性潛力將得到初步檢驗。
2.2 關鍵技術突破趨勢預測
高溫超導磁體技術:應用將進一步成熟,成本有望隨產業鏈完善而下降,推動聚變裝置小型化、強場化。
面向等離子體材料與部件:能夠承受極高熱流和中子輻照的新型材料(如鎢基復合材料、液態金屬包層概念)的研發和工程驗證將取得重要進展。
氚自持與燃料循環:氚增殖包層(Tritium Breeding Blanket, TBB)概念的設計與測試是工程堆和示范堆的核心,預計將有多種方案進入原理樣機集成測試階段。
人工智能與數字孿生:AI將更深度應用于等離子體控制、實驗預測、故障診斷和裝置設計優化。數字孿生技術將用于模擬裝置運行,降低實驗成本和風險。
聚變核能島集成技術:熱能轉換(如先進布雷頓循環)、氚工廠、遙控維護等核島配套系統的概念設計與關鍵技術研發將逐步展開。
2.3 2026-2030年發展階段判斷
報告期內,中國可控核聚變行業整體仍將處于 “商業化前期” ,即:
完成聚變科學可行性驗證(已基本完成)。
重點攻克 “工程可行性” ,即證明在連續、穩定、安全、經濟的條件下實現凈能量輸出是技術上可實現的。CFETR等國家重大項目的推進是核心標志。
部分先行技術(如超導磁體、特種材料、高功率電源、精密制造等)將開始形成早期市場需求和產品迭代。
私營資本和初創企業將更多參與技術路徑探索和特定環節的顛覆性創新。
3.1 產業鏈全景圖
上游:研發與設計(國家實驗室、科研院所、高校、新型研發機構、初創公司)、特種材料(超導材料、面向等離子體材料、增殖/結構材料)、核心部件(磁體系統、加熱與電流驅動系統、真空室、包層、診斷系統)。
中游:裝置主機集成與工程建設。
下游:示范堆運營、未來商用電站運營、聚變能綜合利用(制氫、供熱等)。
配套:高端裝備制造(真空、低溫、電源、遙控機器人)、工程設計、軟件與仿真、檢測認證、金融服務。
3.2 市場主體格局
國家隊(主導力量):中核集團核工業西南物理研究院(SWIP)、中國科學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ASIPP)是兩大核心研發力量。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等在慣性約束聚變領域具有領先地位。它們承擔國家重大科研任務,是技術策源地和標準制定者。
高校與科研機構:清華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華中科技大學、北京大學等在物理理論、等離子體技術、材料科學等領域提供前沿研究支撐和人才培養。
國有企業:除上述研發型央企外,東方電氣、上海電氣、哈電集團等大型裝備制造企業,以及中廣核、國家電投等能源央企,已開始關注并前期介入聚變相關技術和產業布局,尤其在重型裝備制造和未來工程化方面具備潛力。
創新型企業與初創公司:目前中國本土專注于聚變能源的商業化初創公司數量相對歐美有限,但已開始萌芽,主要聚焦于替代技術路徑、核心部件(如先進磁體)、關鍵子系統或軟件解決方案。預計2026-2030年間,隨著政策引導和資本進入,這一群體將逐漸壯大。
國際參與者:通過ITER項目合作、技術交流、學術合作等方式深度參與。未來,不排除國際聚變初創公司尋求中國市場合作或技術落地的可能。
3.3 市場生態發展趨勢
協同創新網絡形成:以國家大科學裝置和項目為牽引,逐步形成“國家隊引領、大中小企業協同、產學研用結合”的創新聯合體。
供應鏈本土化機遇:關鍵材料、核心部件、高端工藝的自主可控需求迫切,將為國內相關領域優勢企業提供進口替代和升級發展的“賽道”。
產業融合加速:聚變研發將強力拉動高溫超導、高性能計算、精密制造、機器人、先進材料等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形成技術溢出效應。
第四、投資前景分析與潛在賽道研判
4.1 總體投資邏輯
投資可控核聚變具有 “高風險、高潛在回報、長周期” 的顯著特征。現階段投資應著眼于 “賽道布局、技術卡位、長期陪伴” ,而非短期財務回報。投資邏輯可基于:1)技術顛覆性:對主流路徑形成補充或挑戰的創新方案;2)產業鏈瓶頸突破:解決當前研發和未來工程化關鍵“卡脖子”環節;3)技術溢出與早期商業化:聚變衍生技術在其他高成長性市場的先發應用。
4.2 2026-2030年重點潛在投資賽道
核心部件與高端制造:
高溫超導磁體產業鏈:包括高性能REBCO/YBCO等第二代高溫超導帶材的規模化制備、低成本的磁體繞制與集成工藝、低溫和低溫系統等。這是當前緊湊化聚變裝置最確定的增量需求。
面向等離子體部件與材料:高性能鎢及鎢基復合材料、抗輻照結構材料、液態金屬包層技術、高性能偏濾器組件等。
大功率加熱與電流驅動系統:高功率微波/中性束源的關鍵部件制造。
精密制造與特種工藝:適用于極端環境的焊接、涂層、增材制造(3D打印)技術。
使能技術、軟件與數字工具:
聚變專用軟件與仿真平臺:等離子體物理模擬、工程設計與分析軟件、裝置控制系統、數字孿生系統。國產化需求強烈。
人工智能應用:用于等離子體控制、實驗數據解析、故障預測與健康管理(PHM)的AI算法與解決方案。
遠程操控與維護機器人:適用于強輻射、真空、高溫等惡劣環境的特種機器人技術。
創新聚變概念與技術路徑:
關注致力于探索仿星器、場反位形、球形托卡馬克等替代磁約束路徑,或致力于激光聚變能源化創新方案的初創團隊。其技術驗證進展可能帶來非線性投資機會。
測試與驗證服務:
隨著工程化研發深入,對材料、部件在中子輻照、高熱負荷等極端環境下的性能測試需求將增長。投資或參與建設專業的聚變核技術綜合測試平臺(如聚變中子源)具有戰略價值。
4.3 投資主體與模式建議
風險投資/私募股權:適合布局技術風險較高但潛在顛覆性強的初創企業,聚焦特定技術突破點。可采用聯合投資、分階段注資模式,深度綁定技術和團隊。
產業資本/戰略投資者:能源央企、高端裝備制造集團可通過設立創投基金、共建研發中心、簽訂戰略合作協議等方式,對產業鏈關鍵環節進行早期布局,獲取技術協同和未來市場入口。
政府引導基金:可發揮杠桿作用,引導社會資本投向聚變前沿技術和本地優勢產業鏈環節,促進產業集群發展。
公開市場:短期內直接相關的純聚變標的稀缺。可關注業務中涉及超導材料、特種材料、真空設備、電源等“泛聚變概念”的上市公司,分析其技術相關性與成長性。
第五、風險提示與挑戰
科學技術風險:聚變能的科學原理已獲驗證,但工程實現仍面臨等離子體長時間穩定約束、材料耐受極限、氚燃料循環、經濟性等巨大挑戰。技術路徑存在不確定性,研發可能遭遇難以預見的瓶頸,導致時間表和目標推遲。
商業化與時間風險:普遍預期聚變能源商業化并網至少在2050年之后。投資回報周期極長,期間可能經歷技術路線競爭、政策波動、資本市場冷暖變化等多重考驗。
資金投入風險:從實驗堆、工程堆到示范堆,所需資金量級呈指數增長,高達數百億甚至上千億元人民幣。持續的、大規模的、耐心的資本投入是行業發展的必要條件,存在資金鏈斷裂風險。
監管與許可風險:聚變電站未來的安全監管、核材料(氚)管理、環境評估、并網標準等監管框架尚在構建初期,存在政策不確定性。
市場競爭風險:長遠看,聚變需與不斷降本的可再生能源+儲能、小型模塊化裂變堆(SMR)、甚至其他潛在突破性能源技術(如增強型地熱)競爭。其最終經濟性必須是夠“親民”。
人才競爭風險:涉及等離子體物理、核工程、超導技術、材料科學等多學科的頂尖復合型人才全球性短缺,人才爭奪激烈。
第六、結論與戰略建議
6.1 核心結論
趨勢確定,道路曲折:可控核聚變作為解決人類長遠能源問題的戰略方向,其發展大勢明確。2026-2030年是中國聚變能從“科研突破”邁向“工程技術攻關”的關鍵五年,是產業生態奠基和早期技術布局的“窗口期”。
生態初成,機遇浮現:以國家戰略為牽引,涵蓋研發、制造、服務的產業生態體系開始構建。投資機會首先出現在解決當前工程技術瓶頸的硬科技領域,特別是高溫超導、抗輻照材料、高端裝備、數字工具等“賣水人”環節。
理性樂觀,長期布局:參與者需對技術的長期性有充分認知,避免炒作概念。成功的投資和戰略決策將基于深刻的技術洞察、精準的賽道選擇以及超乎尋常的耐心。
6.2 對各類主體的戰略建議
對投資者:進行充分的行業和技術盡職調查,理解不同技術路徑的原理與挑戰。建議采用“核心+衛星”組合策略:大部分資金配置于技術相對成熟、有明確近期市場需求(包括科研及衍生市場)的產業鏈環節(核心);小部分資金可冒險探索顛覆性技術路徑的領先團隊(衛星)。積極利用政府產業基金、研發補貼等政策工具。
對企業戰略決策者(尤其是能源、高端制造領域):將聚變納入長期技術掃描和戰略研究視野。通過參與國家項目、與科研機構建立聯合實驗室、戰略投資或收購初創公司等方式,獲取技術能力和人才儲備。評估現有業務與聚變產業鏈的結合點,尋求技術協同與升級機會。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2026-2030年中國可控核聚變能源行業發展分析與投資前景預測報告》結論分析認為,對市場新入者與創業者:聚焦于解決一個具體的、明確的工程技術難題,構建扎實的知識產權壁壘和技術護城河。
積極探索聚變技術與現有工業場景的結合,實現“沿途下蛋”,創造階段性收入,支持長遠研發。清晰規劃技術發展里程碑,并與投資人的預期管理相結合。
免責聲明
本報告由基于公開信息、行業訪談及宏觀趨勢研究的分析編制而成,旨在提供關于中國可控核聚變能源行業的前瞻性分析與見解。報告內容不構成任何形式的投資建議、業務操作指南或具有約束力的承諾。
信息與預測的不確定性:報告所涉及的市場規模、技術突破時間點、政策走向、產業發展速度等均為基于當前認知的預測與分析,存在高度不確定性。實際發展可能因科學發現、技術瓶頸、政策調整、宏觀經濟、國際環境、資本市場變化等諸多不可控因素而與預測發生重大偏離。
非投資建議:報告中的所有分析與前景預測,均不構成對任何主體進行證券買賣、項目投資、業務決策的直接依據。任何投資與經營決策均涉及風險,讀者在做出任何決策前,應依據自身情況,進行獨立判斷和盡職調查,并咨詢專業財務顧問、法律顧問及技術專家的意見。本報告作者及發布方不對任何因依賴本報告內容而采取行動所引致的直接或間接損失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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