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走過爆發式增長期,早期投放市場的動力電池正集中邁入規模化退役階段,“十四五”末期至“十五五”期間,廢舊電池回收已從邊緣的環保配套環節躍升為保障國家關鍵礦產資源安全、實現新能源產業鏈閉環的核心戰略支點。
2026年作為本輪規劃的開局之年,具有分水嶺意義的新版《新能源汽車廢舊動力電池回收和綜合利用管理暫行辦法》正式落地,標志著行業徹底告別粗放生長的草莽時代,進入全渠道、全鏈條、全生命周期的法治化嚴監管周期。在“雙碳”目標與國際綠色貿易壁壘的雙重倒逼下,廢舊電池作為“城市礦山”的資源屬性被空前重估,回收行業正站在從百億級向千億級跨越的臨界點,成為產業資本與實體經濟關注的焦點賽道。
一、供需格局分析
根據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2026-2030年中國廢舊電池回收行業深度調研及投資前景預測報告》顯示:供給端的底層邏輯源于時間的累積與產品的生命周期。2018年至2021年國內新能源汽車銷量井噴,對應裝載的動力電池普遍面臨五到八年的退役周期,這使得2026年至2030年國內將迎來確定性的退役海嘯,退役規模呈現指數級攀升態勢。供給結構也隨之發生質變,早期以消費電子廢舊電池為主的市場,正快速切換為以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為核心,疊加工商業與戶用儲能電池退役量激增,單體回收規模更大、金屬富集度更高的電池包成為主流貨源。上游供給從分散的個人端逐步向集中的車企、換電運營商與租賃公司轉移,但如何穿透“小作坊”的價格壁壘,將海量退役電池導流至正規白名單企業,仍是供給端疏通堵點的關鍵戰役。
需求端則呈現“資源+環保”的雙輪驅動特征。從資源維度看,鋰、鈷、鎳等戰略金屬對外依存度高,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劇烈,從廢舊電池中再生提取的有價金屬成為平抑原生礦產風險的重要替代源,下游電池材料廠與正極廠商對高純度再生黑粉與鹽類的采購意愿持續走強。從環保與合規維度看,歐盟《新電池法》及國內強制溯源體系的建立,倒逼出口型電池企業必須配備一定比例的再生材料以滿足碳足跡披露要求,這種剛性合規需求正在重塑整個產業鏈的采購偏好。與此同時,剩余容量尚可的退役電池在梯次利用端的場景不斷拓寬,通信基站備電、低速電動車、光儲充一體化等場景為需求側提供了分層消化的廣闊空間,使得行業從單一的“廢料處理”轉向“梯次+再生”的雙軌價值挖掘。
當前供需匹配的核心矛盾在于結構性錯配與渠道摩擦。正規回收產能在過去幾年經歷了超前布局,部分區域頭部企業產能利用率長期處于低位,面臨“吃不飽”的窘境;而大量退役電池仍通過非正規拆解點流失,造成環境污染與資源浪費。隨著“車電一體報廢”與“數字身份證”制度的強制執行,供給流向的透明度將大幅提升,供需對接機制將從靠人脈撮合的散亂狀態,轉向依托全國溯源平臺的定點交付體系,合規企業的資源獲取能力將在本輪洗牌中顯著增強。
中國廢舊電池回收行業的進出口邏輯正在經歷深刻的范式轉換。以往由于國內回收體系尚不健全且濕法冶金產能全球領先,行業曾存在一定規模的廢舊電池及初級拆解產物(如鋰電黑粉)的跨境流動需求。近期政策面已對再生原料的進出口實施更精細化的管控與規范,在保障國內“城市礦山”資源不外流的前提下,適度放開符合高標準環保指標的再生黑粉進口以補充優質原料缺口,但整體基調是強化國內資源的閉環利用,嚴控高污染風險的廢電池入境。
出口層面則呈現出“產品走出去、技術引進來”的復雜圖景。直接出口廢舊電池或危險廢棄物受到嚴格的國際公約與國內法規限制,合規風險極高,現實中更多出現的是非正規渠道向東南亞、南亞等地區走私廢舊電芯的現象,這在2026年強監管周期將面臨更嚴厲的打擊。真正的出口增量在于再生材料與技術服務。國內提煉的高純度碳酸鋰、硫酸鎳、硫酸鈷等再生金屬材料,作為工業品合法供應海外電池產業鏈;同時,中國在回收裝備、濕法冶金工藝及溯源管理平臺上的先發優勢,正通過技術授權、合資建廠、EPC總包等形式向歐洲、東南亞等新興市場輸出,以規避歐盟本土回收產能不足帶來的供應鏈缺口,換取全球循環經濟的規則話語權。
全球貿易壁壘對進出口格局的塑造不容忽視。歐盟電池護照制度要求全生命周期碳足跡追蹤,這意味著即便有再生材料進出口,也必須附帶完備的數字溯源信息與低碳證明,否則將被擋在門外。這迫使國內回收企業加速綠色化改造,獲取國際互認的再生材料認證。未來五年,單純的物料跨境貿易比重會下降,而圍繞“海外收集—初級處理—中國精深加工—全球回供”或“海外建廠—屬地循環”的跨國產能協作模式將成為進出口相關業務的常態,行業從賺取加工費向輸出循環生態能力轉型。
合規化與溯源數字化是貫穿五年的主線。 隨著動力電池數字身份證管理制度的全覆蓋,每一塊電池的生產、裝車、維修、退役、回收、再生信息將被鎖定在全國統一溯源平臺上,物理層面的“車電一體報廢”配合數字層面的“一碼到底”,將最大限度壓縮灰色渠道生存空間。行業準入門檻從軟性的白名單推薦轉向硬性的行政許可與積分考核,大量不符合環保、安全、技術指標的“小散亂”企業將被加速出清,市場份額向具備合規資質的頭部企業集中,行業集中度將迎來顯著提升。
技術路線向綠色化、精細化與直接修復演進。 傳統高能耗的火法冶金占比將持續收縮,低酸堿消耗、高選擇性萃取的濕法冶金進一步優化,而更具顛覆性的是正極材料直接修復再生技術有望在周期內實現規模化商用,通過物理化學手段修復晶格結構而非徹底溶解再合成,大幅降低能耗與成本。針對經濟性長期偏弱的磷酸鐵鋰電池,短流程提鋰與磷鐵資源協同利用技術將成為研發熱點。同時,AI視覺識別、柔性智能拆解機器人將逐步替代高危人工拆解,提升前置分選效率與安全性。
商業模式從線性交易走向閉環共生。 單一第三方回收商“倒買倒賣”的脆弱模式難以為繼,產業鏈縱向整合成為主流。電池廠、整車廠、材料廠與回收廠通過股權綁定、合資共建、“廢料換原料”等機制深度耦合,構建“生產—使用—回收—再生—再制造”的內循環生態。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EPR)的壓實讓車企與電池廠承擔兜底回收義務,這將催生一批由主機廠主導的逆向物流回收網絡,渠道的穩定性遠超市場化散單。此外,梯次利用與再生利用的分層價值開發將更加成熟,基于電池健康狀態(SOH)精準評估的快速分選技術,將讓更多退役電池在儲能與低速領域延長生命周期,最大化殘值收益。
國際化與碳資產化打開新天花板。 伴隨中國新能源汽車出海,配套的海外回收體系建設成為頭部企業必答題,尤其在歐洲、東南亞等主力出口市場,需適配當地法規提前布局回收網點或處理產能。同時,回收過程的碳減排量有望納入碳排放權交易體系,綠色工藝帶來的低碳溢價將成為企業新的利潤增長點,再生材料的“減碳價值”在ESG評級與綠色金融授信中的權重將持續放大。
賽道選擇應聚焦高壁壘環節與結構性缺口。 在回收處理紅海化預期下,建議回避單純依賴規模堆砌的低端拆解產能,轉而布局具備技術護城河的細分領域:一是高精度自動化拆解與智能分選裝備制造商,他們是行業效率提升的賣水人;二是掌握短流程提鋰、直接修復再生等前沿工藝的技術驅動型運營商,能解決磷酸鐵鋰回收經濟性痛點;三是深耕梯次利用BMS重構與安全檢測的服務商,其在大儲能備電場景有穩定出海口。此外,全國溯源平臺衍生的數據服務、碳足跡核算咨詢等數字化配套領域,目前競爭尚不充分,具備先發卡位價值。
標的選擇優先鎖定“全產業鏈閉環能力”與合規底色。 投資主體應重點考察是否已進入工信部白名單或具備實質準入條件,是否通過合資、長協等方式與上游車企/電池廠鎖定了穩定貨源,以及是否具備下游再生材料直通頭部供應鏈的渠道。當前行業呈現電池廠(如寧德時代系、比亞迪系)、材料廠(如華友鈷業系)、專業回收廠(如格林美系)三足鼎立格局,具備上下游雙向滲透能力的綜合型巨頭抗周期風險更強,而專注特定技術細分的中小企業需在專利壁壘與客戶排他性上證明獨特性。需警惕僅依賴金屬價差套利、無穩定渠道支撐的貿易型回收企業。
風險研判需直面價格波動與政策落地時滯。 回收行業盈利模型高度掛鉤鋰、鈷、鎳等大宗商品周期,金屬價格劇烈下行可能擊穿再生成本線,導致計提減值與虧損,投資組合中需配置具備期貨對沖能力或長協定價機制的標的。政策層面雖已立法從嚴,但地方執法尺度差異與存量小作坊的隱蔽性可能導致合規紅利釋放慢于預期,短期內正規企業仍面臨高成本收購與低價非標品沖擊的雙重擠壓,需評估標的現金流韌性能否穿越洗牌期。長期看,隨著2030年臨近,資源循環體系成熟與碳稅成本內部化,合規企業的估值邏輯將從周期股向穩定的資源運營股切換,具備長期配置價值。
如需了解更多廢舊電池回收行業報告的具體情況分析,可以點擊查看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2026-2030年中國廢舊電池回收行業深度調研及投資前景預測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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