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蒜薹的“三毛錢”與冷鏈的“十五五”
過去一段時間,農產品流通領域出現了兩組溫度截然相反的信號。
一組是“冷”的。2026年5月,經濟觀察報報道了河南蒜農的困境:蒜薹收購價只有每斤三到五毛錢,品質好的也不過五毛,而雇人抽蒜薹的工錢是每斤一塊錢。算下來,每斤凈虧五到七毛。十畝地,七八千斤蒜薹,雇人就是凈虧四五千。蒜農的選擇是“不雇了,請親戚鄰里幫忙,抽多少算多少”,實在抽不完的,就在社交媒體上喊“免費抽”。更殘酷的是,不符合收購商品相要求的蒜薹,直接被扔掉。
另一組是“熱”的。2026年8月至9月,農業農村部密集發布《全國農產品產地市場體系發展“十五五”規劃》及其配套解讀,明確提出到2030年建成50個農產品產地市場集群、超1500個農產品產地冷鏈集配中心,培育一批農產品流通領軍企業。規劃專章寫入“推進‘人工智能+’農產品流通發展”,要求“打造面向市場、數據驅動、高效協同的智能供應鏈”。與此同時,上半年食品冷鏈物流業務總需求量同比增長近五個百分點,新增冷庫容量近五百萬立方米,冷庫項目資金投入同比增長超過八個百分點,新能源冷藏車銷量同比增長超過九成。
蒜薹在田里爛掉、被免費送人,和產地冷鏈在政策與資本的雙重推動下加速建設,發生在同一個年份、同一個行業。這種“上游在流血、中游在補課”的撕裂,恰恰是理解農產品流通行業“十五五”走向的關鍵切口:流通環節的“增量投資”正在發生,但它能不能傳導到最上游的生產者,決定了這筆投資是“真正的效率提升”還是“又一輪中間環節的利潤截留”。
中研普華產業咨詢師團隊長期跟蹤發現,中國農產品流通行業正站在從“通道建設”向“損耗治理”躍遷的關鍵節點。中研普華最新發布的《2026-2030年中國農產品流通行業市場調研與投資風險預測報告》 明確指出,“最先一公里”的冷鏈可及性、流通環節的損耗控制能力、以及從“收菜賣菜”向“供應鏈組織”的升級能力,正在成為決定農產品流通入局者能否在“十五五”期間獲得可持續回報的三個核心變量。
一、損耗窄門:當“蒜薹爛在地里”和“冷鏈投資加碼”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1. 三毛錢一斤的蒜薹,暴露的是“流通成本的結構性錯配”
蒜薹滯銷的案例,容易被簡單解讀為“供過于求”或“價格周期”。但拆開看,問題遠不止于此。
蒜薹的采收期只有十幾天,不及時抽掉會影響蒜頭生長。這意味著,蒜薹的“流通窗口”極其狹窄。在正常的冷鏈條件下,蒜薹可以預冷、分級、包裝后進入冷庫或長途運輸,錯峰銷售或發往遠方市場。但在缺乏預冷設施和分級能力的產地,蒜薹只能以“地頭價”賣給收購商,收購商再以“品相要求”篩掉一大部分,剩下的才能進入流通。那些被篩掉的、品相不符合“長一點、品相好、打成捆”要求的蒜薹,不是“沒有價值”,而是沒有經過商品化處理,無法進入流通渠道。
行業數據顯示,我國生鮮農產品整體流通平均損耗率高達18.4%,中西部地區果蔬冷鏈流通率不足40%。損耗發生在哪里?產地端的采摘時機不當、缺乏預冷、裝卸粗暴,初步損耗就可達5%到8%;運輸端冷鏈斷鏈,溫控波動直接導致腐爛;倉儲端粗放管理加劇變質;終端端滯銷折價或報廢。每一個環節的損耗,最終都由產業鏈上最弱勢的參與者承擔——在蒜薹的案例里,就是蒜農。
中研普華的產業研究報告指出,農產品流通的“損耗問題”,本質是“商品化處理能力的缺失”。一顆蒜薹從地里拔出來,到能進入超市貨架,中間需要經過預冷、清洗、分級、包裝、冷鏈運輸。這些環節在發達國家是“標配”,在國內的許多產地仍然是“選配”。當這些環節缺失時,農產品就只能以“毛貨”的形式出售,價格由收購商說了算,品相不達標的直接變成“廢棄物”。在項目評估中,入局者的“產地商品化處理能力”應作為比“流通規模”權重更高的指標。
2. 產地冷鏈的“投資熱”與“運營冷”
政策在推產地冷鏈,資本在投產地冷鏈,但“建起來”和“用起來”是兩件事。
農業農村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張照新的判斷很直接:“‘重設施、輕運營’問題比較突出,很多批發市場并沒有建立起完善的運營機制,第三方倉儲、共同配送、共享冷庫等社會化服務不足,一些產地設施季節性閑置明顯。” 換句話說,一個產地建了冷庫,如果周邊的農戶不知道、用不起、或者不會用,這個冷庫在蒜薹采收季之外的大部分時間里,就是閑置的。
中冷聯盟的農批市場報告提供了另一個視角:頭部農批市場商戶續租率超過九成,而中小農批市場續租率只有六成左右;頭部市場電子結算普及率高,中小市場不足三成;頭部市場供應鏈金融覆蓋率約六成五,中小市場不足一成。冷鏈設施的“可及性”和“使用率”,在頭部市場和中小市場之間、在東部產區和西部產區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中研普華的行業調查報告認為,產地冷鏈的“投資風險”,不在于“建不建”,而在于“建了之后誰來運營、運營成本誰來承擔、農戶能不能用得起”。一個由政府或國企投資建設的產地冷庫,如果運營方是“等客上門”的思維,如果收費模式是“按整庫整月出租”而不是“按托盤按天靈活計費”,那么它對蒜農這樣的分散小生產者而言,就是“看得見、用不上”。在投資策略報告中,入局者的“冷鏈運營模式設計能力”——能不能把冷庫拆成“小份”、能不能把服務送到田頭、能不能和收購商/合作社/電商平臺形成穩定的訂單關系——應作為判斷其投資可持續性的核心維度。
二、主體窄門:誰在“組織”農產品流通,決定了損耗落在誰頭上
1. 農批市場的“頭部集聚”與“中小困局”
農批市場仍然是農產品流通的主渠道,但主渠道內部正在劇烈分化。
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15年至2024年,億元以上農產品批發市場成交額從1.56萬億元增長至2.03萬億元,增長超過三成;但同期市場數量從979家減少至676家,減少超過三成。交易在向頭部集中,市場數量在收縮。 頭部農批市場依托資本和區位優勢,率先完成冷鏈升級和數字化改造,從“攤位出租”向“供應鏈綜合服務商”轉型。而全國絕大多數中小農批市場,仍然停留在“收租金、看場子”的階段,冷鏈不足、服務單一、商戶粘性弱。
這種分化對農產品流通的“損耗治理”意味著什么?頭部市場的冷鏈升級,服務的是“已經能進入頭部市場的大商戶、大單品”。而蒜薹這類“小品種、季節性、分散產地”的農產品,往往走的是產地收購商—中小批發市場—地方零售的鏈條,恰恰是冷鏈最薄弱、損耗最高的鏈條。頭部市場的效率提升,無法自動傳導到中小鏈條的損耗治理上。
中研普華的競爭格局分析指出,農產品流通的“主體升級”,不能只盯著頭部市場的數字化,而要關注“誰來服務那些走中小鏈條的農產品”。在“十五五”期間,能夠在中小產地和中小市場之間建立“共享冷鏈”“共同配送”“代分級代包裝”服務的主體——可能是合作社、可能是產地經紀人升級而來的供應鏈服務商、也可能是電商平臺下沉的產地倉——將填補頭部市場覆蓋不到的空白。在項目評估中,入局者的“服務顆粒度”比“資產規模”更能反映其對流通效率的實際貢獻。
2. 國企的“菜籃子”困境:公益責任與市場規律的碰撞
國企在農產品流通中的角色,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審視的變量。
萬聯網的分析指出,地方國企切入農產品供應鏈,容易踩中“基礎設施陷阱”和“兩頭不討好”的坑:建產地倉動輒上千萬,但農業產區經濟薄弱,國企財力有限;收菜價不能低(保增收),賣菜價不能高(保民生),中間的損耗和成本全自己扛。更關鍵的是合規壓力:國資委“十不準”之下,“只墊資不控貨”的融資性貿易被嚴格限制,國企必須“做實真服務”而非“做大規模”。
這對農產品流通入局者的啟示是:“公益屬性”和“商業可持續”之間的平衡,是農產品流通投資最大的風險來源之一。一個純粹以“平抑菜價”為目標的流通項目,如果沒有效率提升帶來的成本節約作為支撐,就只能依賴財政補貼續命。而一個純粹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的流通項目,如果繞開了最需要服務的分散小農戶,它的“效率提升”就只是“從弱勢環節擠出更多利潤”。
中研普華的戰略報告認為,農產品流通的“可持續模式”,必須同時回答“效率”和“包容”兩個問題。效率來自冷鏈、數字化、規模化;包容來自“讓小農戶也能用上冷鏈、也能進入好渠道”。在產業規劃層面,關注入局者是否設計了“面向小農戶的冷鏈服務產品”(如按次計費、移動預冷車、共享分級線),比關注其“總投資額”更能判斷其長期社會價值和政策適配度。
三、政策窄門:“人工智能+”與“產地市場”的落地距離
1. 規劃的方向是清晰的,但“落地”需要有人做
《全國農產品產地市場體系發展“十五五”規劃》的方向是明確的:到2030年基本建成現代農產品產地市場體系,產地冷鏈、交易設施持續完善,數智化水平進一步提高。配套的“人工智能+”農產品流通發展要求,指向的是“數字化集采集配、統倉統配”“智能傳感、智能倉配”“低空無人機、空天地一體化調度”等具體技術方向。
這些方向對農產品流通的“損耗治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流通環節的“信息不對稱”和“調度低效”可以被系統性降低。一個智能化的產地集配中心,可以根據訂單預測提前安排預冷和包裝,減少“貨等車”或“車等貨”的損耗;一個打通了產銷數據的供應鏈平臺,可以讓產地知道“什么品種、什么規格、什么時間”是市場需要的,減少“種出來賣不掉”的浪費。
但技術的落地需要“人”來承接。一個產地合作社,如果連電子結算都不會用,很難指望它去操作智能倉配系統。一個中小農批市場的商戶,如果習慣了現金交易和手工記賬,很難指望他接入數字化集采集配平臺。中研普華的市場調研報告指出,“技術可及性”和“人的能力”之間的落差,是農產品流通數智化最大的落地障礙。在“十五五”期間,能夠提供“技術+培訓+運營”打包服務、而不是只賣軟件或設備的入局者,將在產地市場數智化升級中獲得真正的市場份額。
2. 農產品流通的“投資風險”:不是“有沒有需求”,是“回報周期有多長”
農產品流通的需求是剛性的、持續的、不會消失的。但這不意味著投資農產品流通就能賺錢。
萬聯網的分析對生鮮供應鏈的投資風險做了直白的拆解:產品非標化導致定價難、履約不穩定;全鏈路高損耗吞噬利潤,定制保溫包裝和冰袋的成本可達貨品單價的15%到25%;供應鏈極度分散,產地不知道終端需求,終端不知道產地產能,“農民賣不貴、市民買不便宜”。這些結構性問題的改善,需要的是長周期的設施投入、組織能力建設和習慣改變,而不是“投一筆錢、建一個平臺、一年回本”的短跑。
中研普華的可研報告建議,對于計劃布局農產品流通的投資者,項目評估應當把“回報周期”的預期從“三五年”拉長到“五到十年”,把“資產增值”的預期從“建市場收租金”轉向“建能力收服務費”。一個能夠把產地損耗從兩成降到一成的冷鏈服務商,它的價值不在于冷庫本身的租金,而在于它為產業鏈節省下來的那部分損耗——這部分價值,需要通過“服務費”或“分成”的方式被捕獲,而不是通過“壓低收購價”的方式被截留。
四、“十五五”展望:農產品流通的三重確定性
1. 產地冷鏈“補課”的確定性
規劃把“產地冷鏈集配中心”寫成了量化目標,上半年冷鏈投資的數據在增長,順豐、京東、中通等企業在把冷鏈網絡向產地延伸。中研普華的產業研究報告指出,產地冷鏈的“設施缺口”在“十五五”期間會持續被填補,但“運營缺口”的填補速度會慢于“設施缺口”。能夠在“建設”和“運營”之間搭橋的入局者,將獲得結構性的先發優勢。
2. 損耗治理從“成本項”變為“價值項”的確定性
當蒜薹三毛錢一斤沒人要、當生鮮流通損耗仍在兩成左右徘徊時,“降損耗”本身就是最大的利潤來源。中研普華的市場前景預測認為,在“十五五”期間,能夠用可驗證的數據證明“我幫你把損耗降了多少”的流通服務商,將比“只提供通道”的服務商獲得更高的定價權和客戶黏性。損耗數據本身,可以成為產品的一部分。
3. 流通主體從“分散”走向“分層”的確定性
農批市場在頭部集聚,中小市場在收縮;國企在做“補位”但面臨合規和盈利的雙重壓力;電商平臺在向產地延伸但受制于“非標品”的品控難題。中研普華的行業研究報告指出,農產品流通的“十五五”格局,不是“誰取代誰”,而是“誰在哪個環節、服務哪類主體”的分層。頭部市場服務大商戶大單品,產地服務商服務小農戶小品種,平臺服務標準化程度較高的品類。入局者需要回答的核心問題不是“我的規模有多大”,而是“我在哪個環節、服務誰、把什么成本降下來了”。
結語:農產品流通的“成人禮”
農產品流通行業正在經歷的,不是一場簡單的“投資熱”或“政策利好”,而是一場深刻的效率與包容的再平衡。當蒜農把三毛錢一斤的蒜薹免費送人,當規劃把“人工智能+流通”寫進正式文件,當冷鏈投資在增長但中西部果蔬冷鏈率仍不足四成——這個行業的游戲規則,正在從“誰有渠道誰賺錢”轉向“誰能把損耗降下來、誰能把服務送到田頭、誰能讓最弱勢的生產者也分享到流通效率提升的好處”。
中研普華依托專業數據研究體系,對行業海量信息進行系統性收集、整理、深度挖掘和精準解析,致力于為各類客戶提供定制化數據解決方案及戰略決策支持服務。通過科學的分析模型與行業洞察體系,我們助力合作方有效控制投資風險,優化運營成本結構,發掘潛在商機,持續提升企業市場競爭力。
若希望獲取更多行業前沿洞察與專業研究成果,可參閱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最新發布的《2026-2030年中國農產品流通行業市場調研與投資風險預測報告》 ,該報告基于全球視野與本土實踐,為企業戰略布局提供權威參考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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