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億放量、利率跌破1% 大額存單“重出江湖”為何是一場精算而非沖動
一、事件概述
據報道稱,一度被壓縮發行的大額存單重新回到銀行產品列表。7月初中國銀行率先發售覆蓋1個月至5年共7個期限的個人大額存單,5年期年利率最高1.60%;隨后農業銀行、建設銀行跟進,8月工商銀行發行兩款5年期產品,年利率分別為1.60%和1.55%。與2025年11月六大國有銀行集體下架5年期大額存單形成鮮明反差,此次“返場”被市場迅速解讀為存款競爭升溫的信號。然而,數據呈現的圖景要復雜得多:截至2026年2月,大額存單發行及待發行規模已達422.06億元,是2025年同期213.61億元的兩倍,但發行票面利率區間從2025年的1.48%—2.70%下移至0.93%—2.15%,1年期產品在418只產品中占據170只,而5年期僅1只。量在放,價在跌,期限在縮短,5年期又在局部“返場”——這不是一次統一的規模沖動,而是一場高度分層的負債端再定價。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研究框架正是為拆解這類“表象背離本質”的金融現象而設計。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在本分析中采用的核心方法,可概括為“三層穿透”:第一層,用數據鎖定表象與事實之間的背離;第二層,將背離還原為多方約束下的博弈均衡,而非單一主體的意圖投射;第三層,從均衡的可持續性中推演結構性趨勢。這一框架不預設“銀行在擴張”或“銀行在防守”的立場,而是追問:在凈息差、存款到期結構、替代資產收益和監管約束同時給定的條件下,什么樣的行為是各參與方各自最優、但集體結果又出人意料的。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在銀行業負債端研究中反復驗證過這一路徑的有效性:表象層面的“重啟”,往往對應著底層變量之間一次悄無聲息的重新排序。
二、分步拆解
第一步:識別真實變量——供給放量對應的是“到期承接”,而非“規模擴張”
2026年大額存單發行量翻倍的首要驅動,不是銀行主動做大資產負債表,而是一筆被時間鎖定的負債到了必須被重新安置的時刻。據多家機構測算,2026年到期的居民定期存款規模高達50萬億元至75萬億元,為近年來峰值。2023年至2024年間,居民在儲蓄意愿高企、資本市場震蕩的背景下,將大量資金鎖入3年期、5年期定存,鎖定的利率約在2.6%左右。這批存款從2025年下半年開始逐步到期,2026年二季度進入集中釋放窗口。上半年住戶存款增加7.58萬億元,同比少增3.19萬億元;4月和5月居民存款合計減少2.05萬億元,創近十年最大規模“兩連降”。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拆解在此指向一個關鍵區分:大額存單的供給放量,首先是一項“防守性基礎設施”——如果銀行不以某種有吸引力的產品承接到期資金,這筆錢不會留在活期賬戶里等待,它會流向理財、保險或提前還貸。發行量的上升,衡量的是銀行對流失風險的定價能力,而非對擴張的偏好。
第二步:拆解期限結構——“短期化”是成本控制的顯性表達
如果發行放量是防守,那么期限縮短則是防守中的主動取舍。2026年大額存單期限結構發生了系統性偏移:2024年3年期產品236只、5年期25只,2025年3年期85只、5年期6只,到2026年前兩個月,3年期106只,1年期躍升至170只,5年期僅存1只。這一偏移的成本邏輯清晰可算:國有大行3年期大額存單利率約1.55%,而部分中小銀行3年期仍可達1.75%—2.15%,5年期中小行個別產品甚至觸及2%以上。在資產端收益率難以同步上行的條件下,每多鎖定一年高成本負債,就意味著凈息差多承受一重壓縮。2026年二季度商業銀行凈息差為1.41%,雖較一季度回升1個基點、為2022年以來首次單季環比上升,但絕對水平仍處于歷史低位,大型商業銀行凈息差僅1.31%。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框架在此揭示了一個容易被誤讀的信號:期限短期化并非銀行“不看好長期資金”,而是負債成本管理精度提升后的理性選擇——用更短的久期換取重新定價的靈活性,用可控的利率溢價替代不可控的長期成本鎖定。
第三步:解釋5年期“返場”——不是趨勢反轉,而是局部精算
5年期大額存單在2026年夏天的重新上架,是整條邏輯鏈條中最具迷惑性的節點。如果短期化是主線,為什么又要把最長期限的產品重新推向市場?答案藏在“承接誰”和“由誰發行”這兩個限定條件里。5年期產品主要面向的是2023—2024年鎖定了高息的定期存款到期客戶,這批客戶的風險偏好高度集中于本金安全,對利率下行的心理落差最為敏感。如果銀行不提供某種長期限選項,這部分資金流向儲蓄型保險的概率顯著上升——2026年上半年居民資金凈流入保險達2.2萬億元,已是最大的單一流向。與此同時,5年期返場在機構分布上高度不均:率先重啟的是國有大行,但發行額度有限、售罄迅速;股份制銀行和中小銀行以更高的利率參與,但整體供給被有意控制在“稀缺”狀態。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將這一結構概括為“分層返場”:大行用有限額度的長期產品阻斷資金向保險的過度遷移,中小行用利率溢價爭奪本地客群,而全行業5年期供給的稀缺性本身,就是對“這不是趨勢反轉”最誠實的定價信號。
第四步:整合供需兩側——儲戶端的行為變化正在重塑銀行的負債權力結構
供給端的精算之所以可能,前提是需求端發生了同方向的變化。居民風險偏好在2026年并未系統性回升,而是呈現出一種更精確的形態:追求本金安全前提下“略高于定存”的收益,而非追逐風險收益。這使大額存單在居民資產配置中占據了一個特殊生態位——它既不是收益率最高的選項,也不是流動性最好的選項,但它是極少數同時滿足“保本保息、利率略高于普通定存、可按規則轉讓”三項條件的標準化產品。需求的熱度在轉讓市場表現得尤為充分:高息存量存單“掛上去幾秒鐘就沒了”,2024年及以前的高息老存單幾乎一出現即被秒空,甚至催生了加價轉讓和付費代搶的灰色服務。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整合視角在此得出一個超越單邊分析的判斷:大額存單的重啟,表面上是銀行在“給”儲戶一個產品,實質上是儲戶端資產比價行為在“迫使”銀行以更精細的方式為負債重新定價。供給方的精算能力,是被需求方的選擇性流動訓練出來的。
三、博弈格局分析
這場再定價涉及四方利益相關者,各自的約束條件與策略空間并不對稱。大型銀行的核心目標是阻斷到期資金向保險和理財的過度遷移,同時將負債成本控制在凈息差可承受范圍內,因此選擇“有限額度的5年期返場+短期產品放量”的組合,以最小的利率溢價換取最大的留存概率。中小銀行的核心約束是存款根基薄弱,缺乏大行依靠網點和品牌沉淀低成本結算存款的能力,只能以更高的利率參與競爭——部分中小銀行3年期大額存單利率觸及2%以上,但普遍設置額度、起存門檻和銷售節奏,用限量把提價總量鎖住。儲戶處于事實上的選擇性增強位置:到期洪峰賦予其“用腳投票”的窗口,但風險偏好的保守性又收窄了可選資產的集合,結果是資金在大額存單、理財、保險和提前還貸之間進行精細的邊際再分配,而非單向遷移。監管方的立場則體現為對“高息攬儲”的持續約束與對存款利率市場化調整機制的維護,這構成了銀行利率行為的隱性上限。四方博弈的均衡結果,不是某一方“贏了”,而是一個分層利率體系的加速成形:大行以1.55%左右的3年期利率錨定安全資產基準,中小行以1.75%—2.15%的溢價購買本地存款留存,儲戶在利率與安全性之間做出分層選擇,而5年期產品的稀缺性成為整個體系自我約束的顯性標記。
四、趨勢推演與總結
向前看,大額存單市場大概率不會回到2023—2024年那種“長期限、高利率、大規模”的形態,但也不會退回2025年局部“消失”的狀態。更可能的路徑是三條線索并行:其一,供給稀缺化成為常態,5年期產品將以“限量、間歇、定向”的方式存在,全面放量的概率較低,更多銀行跟進的前提是資產端出現與之匹配的中長期高收益資產;其二,利率分層固化,大行與中小行之間、不同期限之間的利差不會消失,但會在監管約束和凈息差修復的雙重作用下趨于穩定,中小行單純依靠利率上浮的邊際效果遞減,差異化服務與場景嵌入將逐步替代價格競爭成為負債留存的主要手段;其三,轉讓市場從邊緣補充升級為二級定價機制,存量高息存單的“秒殺”現象說明,大額存單的流動性屬性正在被重新發現,未來一二級市場之間的利率聯動將更緊密地約束新發定價。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的最終判斷是:2026年大額存單的“重出江湖”,標記的不是存款競爭的簡單回潮,而是中國銀行業負債管理從“規模導向”向“精算導向”轉型的一個截面。當銀行開始用不同的期限、利率和額度組合去“匹配”不同類型的到期資金,而非用統一的價格去“吸收”存款,負債端的競爭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里,量的信號會越來越嘈雜,價和結構的信息才真正值得追蹤。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將持續跟蹤這一變局,為行業與市場提供專業、客觀的研判參考。本文分析基于公開市場數據及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自有數據庫及公開市場信息綜合整理。本文著作權歸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所有。未經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書面授權,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轉載、復制、摘編或利用其他方式使用本文的全部或部分內容。已獲授權的使用,應在授權范圍內使用并注明來源。違反上述聲明者,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將追究其相關法律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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