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城中村改造堅持“留改拆”并舉,摒棄大拆大建模式,轉向微改造、功能提升與業態重塑,城市更新的民生屬性顯著增強。改造資金實現多元統籌,地方國企、市場化房企、產業運營商共同參與項目開發,單一房地產開發模式逐步退出歷史舞臺。改造項目從單純居住更新轉向居住、產業、公共空間三位一體升級,長租公寓、社區商業、文創產業成為片區運營的核心盈利業態。
一、行業發展
城中村改造是超大特大城市城市更新行動的核心組成部分,承擔著改善低收入群體居住條件、盤活存量低效建設用地、優化城市空間格局、完善城市配套設施的多重使命。此輪城中村改造政策與過往棚改存在本質區別,不再推行大規模拆遷新建,嚴格堅持因地制宜、柔性更新,優先采用保留建筑主體、修繕外立面、完善市政管網、優化內部空間的微改造模式,最大限度保留原有社區肌理與歷史文脈,避免原住民大規模外遷、城市低收入居住空間快速萎縮等社會問題。
本輪改造項目主要集中在人口密集的超大、特大城市,改造對象以中心城區基礎設施老舊、居住環境雜亂、安全隱患突出的連片城中村為主。項目開發不再以商品房開發為唯一盈利來源,要求統籌居住保障、產業導入、公共配套建設,實現片區改造資金動態平衡。當前行業已經形成多元參與的開發格局,地方城投國企憑借土地資源、政策協調、融資優勢成為項目實施主體;具備城市更新運營經驗的房企負責工程建設與物業運維;專業產業運營商負責片區業態招商、產業導入與長期經營管理,多方分工協作,共同推進項目落地。
但項目落地依然面臨多重現實難題:拆遷補償談判協調難度大,原住民訴求多元,項目前期征拆周期普遍較長;改造項目公益屬性較強,純住宅開發利潤空間有限,單純依靠地產銷售難以覆蓋前期投入,資金平衡壓力突出;部分改造片區區位條件較差,產業招商難度大,后續運營收益不及預期,容易出現改造完成后片區業態空心化的問題。同時,各地改造模式尚未形成統一標準,不同城市根據自身人口結構、土地資源、財政實力探索差異化路徑,項目復制推廣難度較高。
二、產業發展現狀
從改造模式來看,全國逐步形成三類主流實施路徑。第一類是歷史文化型微更新,以古城、歷史街區內城中村為對象,保留原有歷史建筑風貌,僅完善給排水、消防、環衛等基礎設施,引入文創小店、精品民宿、非遺工坊等輕資產業態,打造文旅融合街區,典型案例為深圳南頭古城改造項目。第二類是保障性住房改造,將城中村民居整體改造為保障性租賃住房、人才公寓,通過統一改造裝修、規范物業管理,面向城市外來務工人員、年輕白領提供平價居住房源,依靠長期租金收益平衡改造投入。第三類是產城融合綜合改造,在居住改造之外,同步盤活低效閑置廠房,打造小微企業產業園、科創孵化空間,配套社區商業、托育養老等便民服務設施,實現居住人群與產業就業人群雙向匹配,依靠產業運營收益彌補居住改造的資金缺口。
從資金來源結構來看,以往依靠棚改專項債+商品房土地出讓回款的融資模式已經不再適用,當前形成財政資金、政策性銀行長期貸款、地方國企自有資金、市場化社會資本相結合的多元融資體系。政府財政資金主要用于市政管網、道路、公共綠地等公益性配套建設;銀行長期低息貸款覆蓋房屋修繕、建筑改造等工程投入;市場化社會資本主要投入可經營性物業開發,依靠公寓租金、商鋪租金、產業園區管理費實現回本。資金統籌實行全市域平衡機制,將盈利性地塊收益與公益改造項目統籌調配,保障片區整體收支平衡,避免單個項目收支失衡難以推進。
從參與主體格局來看,地方城投國企成為本輪改造的絕對主力。城投企業具備土地整備、征地協調、項目立項的資源優勢,同時能夠對接政策性長期低息資金,承接大量城中村改造項目。傳統民營房企逐步退出純拆遷開發項目,轉向承接工程代建、物業運維、公寓運營等輕資產業務;單純依靠拿地賣房的重資產模式已經難以適配當前改造政策。產業運營商的價值持續凸顯,改造項目能否實現長期收支平衡,核心取決于經營性業態招商成效,專業運營商負責片區業態規劃、商戶招商、產業孵化與后期運營管理,成為項目可持續運營的關鍵保障。
從項目運營業態來看,純住宅物業收益有限,可經營性資產成為項目利潤核心。保障性租賃公寓是最穩定的現金流來源,穩定的長期租金可以覆蓋項目長期貸款本息;社區沿街商鋪、便民生活街區可以獲得持續性經營收益;產業園區、文創孵化器可以帶來產業租金與稅收收益,進一步增厚項目利潤。多數項目采用“保障房+商業+產業”的業態組合,用經營性物業收益反哺居住改造的投入,實現項目全周期資金平衡。
三、行業競爭深度分析
當前城中村改造項目的競爭不再是土地競拍價格的比拼,而是項目統籌策劃能力、多元融資能力、征拆群眾協調能力以及后期長期運營能力的綜合比拼。項目前期工作決定項目成敗,征拆談判、原住民安置、規劃方案設計是最大難點。能夠妥善平衡原住民居住權益、政府規劃要求、投資方收益訴求的主體,才能順利推動項目落地。部分項目因前期群眾協調不到位,征拆進度長期停滯,項目工期無限拉長,資金成本持續攀升,最終導致項目收益大幅縮水。
資金籌措能力成為企業承接項目的核心門檻。城中村改造項目投資規模大、回款周期長達十余年,對資金成本、資金期限要求極高。地方國企可以對接政策性銀行長期低息貸款,資金成本優勢顯著;民營社會資本融資成本偏高,很難長期承接重資產改造項目。能夠搭建多層次融資結構,將長期開發貸款、經營性物業抵押貸款、產業基金相結合,合理匹配項目現金流周期的企業,才能有效管控財務風險。
項目后期運營能力拉開收益差距。很多改造項目順利完成工程建設,但后期招商運營乏力,商鋪空置、公寓出租率不足、產業園區招不到企業,經營性現金流達不到預期,項目長期陷入虧損。具備成熟公寓運營、商業招商、產業孵化團隊的運營商,能夠精準匹配片區人口需求,合理規劃業態布局,保障經營性物業長期穩定出租,持續產生正向現金流,支撐項目長期還本付息。只懂工程建設、缺乏運營能力的建設企業,只能賺取短期工程建設利潤,無法享受長期運營收益。
區域競爭呈現明顯分化,一線城市核心城區城中村改造項目區位優越,經營性物業出租前景穩定,資金平衡難度小,項目受到各方資本追捧;三四線城市城中村人口持續外流,房屋租賃需求疲軟,經營性業態難以盈利,多數項目只能依靠財政補貼推進,市場化社會資本參與意愿較低,項目落地節奏明顯放緩。
同時,項目開發越來越強調全過程成本管控,從規劃設計階段就嚴格控制改造工程量,優先采用修繕加固而非整體拆除重建的方案,嚴控土建成本;同時精細化規劃經營性物業面積,最大化盤活可出租資產,提升項目整體投資回報率,粗放式建設模式逐步被淘汰。
四、行業未來發展展望
中長期來看,城中村改造將長期作為城市更新的核心抓手,改造節奏穩步推進,行業發展重心從工程建設轉向長效運營,項目開發從一次性建設收益轉向長期持續性經營收益。第一,“留改拆”柔性更新模式將成為全國統一標準,大拆大建徹底退出歷史舞臺,微改造、存量盤活、風貌提升成為主流改造方式,城市歷史文脈與原有社區社會網絡得到更好保護。項目規劃更加注重民生保障,優先增加保障性租賃住房供給,持續保障城市外來低收入群體的居住空間,守住城市居住成本底線。
第二,項目盈利模式持續向輕重資產分離轉型,國企負責土地整備、工程建設與持有物業資產,社會運營資本承接公寓、商業、產業園區的運營業務,依靠運營服務費、租金分成獲取收益,降低社會資本重資產投入風險,進一步吸引市場化力量參與城市更新。產業導入將成為項目考核的重要指標,改造不再只局限于居住環境改善,必須同步培育小微企業、科創產業,帶動片區就業,實現產居融合發展,避免改造片區淪為單純的居住睡城。
第三,項目融資工具持續創新,保障性租賃住房REITs、產業園區REITs將逐步成為盤活存量改造資產的重要渠道。項目建成運營后,將長期穩定收租的公寓、產業園區打包發行公募REITs,提前回籠資金,投入新一輪城市更新項目,形成資金良性循環,持續拓寬項目資金來源。
第四,行業運營專業化程度持續提升,城市更新將形成規劃設計、征拆統籌、工程建設、業態招商、物業運營全鏈條專業服務體系,專業化城市更新運營服務商迎來更大發展空間。單純依靠土建施工的建設企業,必須向運營服務延伸,才能持續分享行業紅利。
整體來看,未來能夠平衡民生保障、產業培育、資金收益三大目標,同時具備征拆協調、長期低成本融資、全周期業態運營能力的市場主體,將持續把握城中村改造的市場機遇,實現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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