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業作為涉農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承擔著保障優質水產品供給、優化農業產業結構、盤活水域資源、帶動鄉村產業發展的重要作用。傳統漁業長期沿用粗放型生產模式,生產流程標準化程度低,資源利用效率不足,產業整體附加值偏低。隨著數字科技產業持續迭代升級,各類智能技術逐步向第一產業滲透,為漁業產業轉型升級提供了成熟的技術條件與產業基礎。
AI漁業這個提法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它是一條獨立于傳統水產養殖之外的新賽道。實際情況恰恰相反。AI在漁業中的滲透方式,不是另起爐灶建一套新體系,而是嵌入到那些已經運轉了數十年的池塘、網箱和養殖工船之中,去解決那些靠經驗和體力已經難以應對的問題。
中研普華產業研究院在《2026-2030年中國AI漁業市場全景調研及發展趨勢預測研究報告》中給出:智慧漁業的核心在于運用傳感器與通信模塊構建物聯網系統,實時采集水質、水溫、溶解氧等環境參數以及魚類生長、飼料消耗等生產數據,并借助大數據與人工智能技術進行深度分析和智能決策,從而全面提升漁業綜合生產力和經營管理效率。
一、需求側的剛性
AI漁業的市場規模,首先由一個人口結構事實框定。中國水產養殖產量占全球半數以上,但從業者中五十歲以上的占比極高,年輕勞動力向城市和制造業轉移的趨勢在過去十余年間未曾逆轉。這意味著未來一段時期,養殖一線的勞動力供給將持續收緊,而水產養殖的日常管理恰恰是一項高度依賴在場觀察和即時響應的工作:溶氧驟降需要半夜開機增氧,投喂量需要根據水色和天氣隨時調整,病害的早期跡象藏在魚群的游動姿態里。這些工作過去由人完成,未來沒有人來做。
這個缺口不是靠“培訓更多養殖戶”能夠填補的。國家數字漁業創新中心主任李道亮在2026國際智慧漁業和水產大會上給出的回答很直接:唯一的答案是人工智能。這個判斷的份量不在于修辭效果,而在于它揭示了一個正在發生的替代關系:當勞動力供給曲線與養殖產量需求曲線之間的裂口持續擴大時,智能裝備和決策系統就從“錦上添花”變成了“不得不選”。
二、規模的真實形狀
談論AI漁業的市場規模,容易被“智慧農業整體市場”的龐大數字帶偏。更誠實的觀察方式是看滲透率而非總量。全球范圍內,AI在水產養殖中的市場規模尚處于起步階段,行業研究機構的測算將其置于數億美元量級,增速雖然可觀,但絕對體量遠未到“爆發”的程度。
中國數字漁業IT解決方案的市場規模在近年達到了千億級別,但這個口徑涵蓋的范圍遠比AI漁業寬泛,包含了傳統信息化基礎設施、通信設備、平臺建設等非AI核心環節。
真正值得關注的規模信號,藏在幾個具體的滲透指標里。溶氧傳感器的價格從進口時代的萬元級降至國產的兩千元級別,而行業給出的下一步目標是將成本壓到更低水平。傳感器價格每降低一個臺階,能夠負擔得起智能監控的中小養殖戶群體就擴大一圈。
另一個被低估的規模變量來自深遠海養殖的擴張。海水養殖正從近岸向深遠海推進,而深遠海場景中人工巡檢的可行性和經濟性都遠低于池塘養殖。網箱遠離岸線,養殖工船長期在海上作業,人對魚群的直接觀察被物理距離切斷。這種場景對AI巡檢、生物量估算、網衣破損檢測的需求不是“優化型”的,而是“填補空白型”的。中研普華在分析中提到的深遠海耐用網箱與智能清洗機器人等方向,其市場驅動力正來自這一空間位移帶來的管理真空。
根據中研普華研究院撰寫的《2026-2030年中國AI漁業市場全景調研及發展趨勢預測研究報告》顯示:
三、產業鏈的斷層
AI漁業的產業鏈呈現出一種不均衡的成熟度。上游感知層與通信層正在經歷一輪由國產替代驅動的成本下行,這為下游應用的鋪開創造了條件。水下傳感器過去高度依賴進口,如今國產溶氧傳感器的價格已經降到進口產品的幾分之一,衛星通信資費也在過去數年間出現了大幅下降,中小型漁船接入實時數據網絡的門檻顯著降低。
中游的平臺層與大模型層在2026年迎來了密集的落地動作,范蠡大模型迭代至新版本,參數規模和覆蓋品種范圍都在擴展,全球首個智慧漁業公開數據集的發布也為模型訓練提供了公共品性質的資源。福建省在推進一體化大融合的“海上福建”總平臺,浙江出臺了“人工智能+海洋”專項規劃,地方層面的數據底座建設正在加速。
但產業鏈上最薄弱的環節不在上游硬件,也不在中游平臺,而在下游的“數據回流”環節。智慧漁場的價值取決于數據的密度和連續性:一個只上傳溶氧值、不記錄投喂量和魚群行為的漁場,其數據能夠支撐的決策深度極為有限。而要讓養殖戶愿意部署更多傳感器、記錄更細的生產日志,前提是他們能夠從這些數據中獲得可感知的收益——更低的飼料系數、更少的死魚損失、更穩定的出塘規格。
四、競爭格局的暗線
當前AI漁業領域的參與者可以大致分為幾類。一類是裝備與傳感器廠商向上延伸,從賣硬件轉向賣“硬件+數據服務”,它們掌握著感知層的入口,但軟件和算法能力往往不是強項。第二類是平臺型科技企業,依托云計算和大模型能力切入漁業場景,優勢在算法和算力,挑戰在于對養殖工藝的理解深度。第三類是科研院所孵化的技術團隊,范蠡大模型背后的國家數字漁業創新中心屬于這一類,它們在模型精度和行業知識上積累深厚,但商業化落地的節奏受制于機制和資源。第四類是養殖龍頭企業自建的智能化體系,它們不對外輸出方案,但構成了AI漁業最真實的試驗場和效果驗證場。
這四類參與者之間的競爭,短期看是誰能拿到更多的示范項目和政策資源,長期看則是誰能率先完成“數據閉環”的構建。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2026國際智慧漁業大會上發布的公開數據集涵蓋了數十萬條任務標注和十余萬幀圖像,這類公共品的出現降低了模型訓練的門檻,但也意味著純粹以“數據量”為壁壘的策略正在失效。
真正的差異化將來自對特定養殖品種、特定養殖模式的工藝理解深度:大黃魚和南美白對蝦的投喂邏輯不同,池塘循環水和深海網箱的溶氧管理策略也不同。能夠把AI模型與具體品種的生物學特性和具體場景的操作約束深度耦合的參與者,才能在從“能用”到“好用”的跨越中占據位置。
五、未來展望
未來一段時期,AI漁業的方向性判斷是比較清晰的。第一個方向是決策產品的“輕量化”。大模型在后臺可以很復雜,但前端交付給養殖戶的必須足夠簡單:一個手機屏幕上的紅色預警、一條“今晚十點開增氧機”的推送、一張標出了異常游動個體的池塘熱力圖。范蠡大模型覆蓋的八大維度是后臺的事,前臺只需要回答“現在該做什么”。
第二個方向是深遠海場景的優先突破。池塘養殖的AI化面臨“人工便宜時沒必要、人工貴了裝不起”的尷尬,而深遠海養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人工替代”的選項,智能裝備是入場的前提而非升級的選項。第三個方向是追溯與品控的倒逼。大黃魚“數字身份證”這類應用的價值不僅在于消費者掃碼看到養殖記錄,更在于它把AI采集的數據變成了可交易的品質信號。
不確定的節奏在于成本下降的曲線與養殖戶支付意愿的匹配。溶氧傳感器從兩千元降到五百元甚至更低,技術上可行,但降本的速度取決于出貨規模,而出貨規模又取決于降本之后的滲透率。這個循環的啟動需要某個外部力量的推動——可能是政策補貼,可能是龍頭企業對供應鏈的倒逼,也可能是某個爆款品類的品質溢價足以覆蓋智能化的投入。
AI漁業的市場規模不會以消費級產品的爆發曲線進入公眾視野,它的增長嵌在每一口池塘的增氧機啟停時刻里,嵌在每一艘深遠海養殖工船的巡檢記錄里。這個行業最值得關注的并非某一年新增了多少智慧漁場,而是一個正在發生的位移:漁業的生產決策權正在從“老師傅的手感”向“模型加數據”轉移,而轉移的速度取決于那些看起來不夠性感的環節——傳感器在池塘里泡三個月后精度還準不準,模型給出的投喂建議養殖戶敢不敢照做,數據采集的負擔會不會反而增加了工作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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