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數字時代關鍵生產要素,大數據廣泛賦能工業、政務、金融、交通、醫療等領域,是推動數實融合、優化社會治理、培育數字新產業的重要支撐,也是數字中國建設的基礎性產業。行業發展重心從基礎平臺建設轉向行業深度落地,面向產業制造、城市治理等場景的定制化解決方案需求提升。
國家數據發展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數據產業發展報告(2026)》顯示,截至2025年底我國數據產業規模達到六點七八萬億元,同比增長超過一成半,數據企業數量超過四十八萬家。
數字本身足夠體面,體面之下卻藏著一個結構性的困頓:與人工智能高度相關的數據產品與服務已經占到產業總產值的七成以上,這意味著大數據行業在很大程度上已經不再是獨立的“大數據行業”,它正在被人工智能的需求重新定義,而自身作為生產要素的價值釋放機制,遠未跟上規模擴張的節奏。
中研普華產業咨詢師在《2026-2030年中國大數據行業競爭格局及發展趨勢預測報告》中將當前階段概括為“從技術普及階段轉向要素價值深度釋放的階段”。
一、規模的兩種溫度
討論大數據行業的市場規模,需要先區分兩組不同性質的數字。一組是產業規模與企業數量,另一組是數據要素實際流通與利用的效率。前者在增長,后者在爬行,兩者之間的落差構成了行業最真實的處境。
產業規模的擴張有目共睹。數據產業規模跨過六萬億門檻,企業數量接近五十萬家,與人工智能相關的數據服務占據了產業總產值的絕對主導地位。這個結構本身值得玩味:它說明大數據行業最大的客戶已經變成了人工智能產業,大模型訓練與推理對高質量數據集的需求,正在取代過去政務云、金融風控等傳統場景,成為拉動數據產業增長的首要引擎。
國家數據局推動的“強基擴容”“標注攻堅”等六大專項行動,目標直指為人工智能提供“就緒”的數據供給。截至2026年中期,一百四十家先行先試單位建成的高質量數據集已經達到相當規模,覆蓋了數百個高價值場景。數據的“量”在向“質”遷移,這是真實的進步。
但另一組數字的溫度要冷得多。數據要素的流通效率并未隨產業規模的膨脹而同步提升。國家數據集團的成立被寄予厚望,其使命正是破除數據孤島、推動全國一體化數據市場建設。一個央企的組建之所以被視為關鍵變量,恰恰說明此前依靠地方數據交易所、行業聯盟和市場化數商推動的流通體系,在跨主體、跨區域的數據資源配置上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
二、產業鏈的重心位移
大數據產業鏈的傳統劃分方式——上游硬件與基礎設施、中游數據服務、下游行業應用——在描述產業格局時仍然有效,但它已經不足以解釋價值正在向哪里聚集。中研普華在產業鏈分析中注意到,行業面臨的核心矛盾正在從“算力和存儲不夠用”轉向“高質量數據供不出、跨主體數據流不動、場景化數據用不好”。
上游的變化最為直觀。算力基礎設施的規模化部署仍在推進,全國一體化算力網的建設被列為數字經濟發展工作要點的優先事項,但算力過剩與算力閑置的討論已經開始出現。智算中心的建設速度超過了實際負載的爬升速度,部分區域的算力資源利用率并不理想。
中游的洗牌比上游劇烈得多。數據交易所、數據流通服務平臺、數據商這三類主體在政策文件中被明確區分了功能定位,但它們在市場上的實際邊界仍然模糊。數據交易所的定位是“綜合服務”,平臺企業的定位是“產業鏈協同”,數據商的定位是“產品開發”,這套分類在紙面上清晰,落地時卻面臨同一個問題:誰為數據的質量背書,誰為交易的合規兜底。
下游的重心從“用數據做分析”轉向“用數據訓模型”。政務、金融、交通這些傳統的大數據應用領域仍在運轉,但增量需求的主要來源已經變成了人工智能企業對訓練數據與推理數據的采購。詞元作為新型計量單位的出現,是這個轉向最具體的注腳。當數據的價值可以用詞元調用來度量時,大數據行業的下游就從“行業解決方案”變成了“模型燃料供給”。
根據中研普華研究院撰寫的《2026-2030年中國大數據行業競爭格局及發展趨勢預測報告》顯示:
三、未來市場
在規模已經足夠龐大、增速趨于平穩的背景下,大數據行業的走向不取決于還能建成多少數據中心,而取決于三個更深層的問題能否被回答。
其一,數據資產化的會計落地速度。 《國有資產法(草案)》將數據資產明確列為國有資產的重要組成部分,央行征信中心將數據資產質押納入動產融資登記范圍。這些制度安排的意義在于,它們試圖回答一個此前只有理論答案的問題:數據在資產負債表上究竟算什么。如果數據可以被確認為資產、被估值、被質押、被交易,那么此前困擾行業的“投入產出無法核算”問題就有了破解的制度基礎。
但制度的紙面落地與企業的實際記賬之間,還隔著評估標準、審計規則與稅務處理的漫長鏈條。那些率先跑通數據資產入表全流程的企業,將在融資能力與資產運營效率上獲得一種制度性紅利,而這種紅利在短期內難以被后來者復制。
其二,高質量數據集的供給能否從“項目制”走向“產品化”。 當前高質量數據集的建設主體是先行先試單位和行業鏈主企業,建設方式帶有明顯的項目制色彩:由國家數據局劃定方向、給予政策支持、驗收后進入場景應用。項目制的好處是集中力量辦大事,壞處是可持續性存疑。當政策窗口收窄、補貼退坡,這些數據集由誰來持續更新、由誰來維護標注質量、由誰來承擔合規責任,目前沒有清晰的商業答案。
其三,隱私計算與可信流通的技術方案能否規模化兌現。 數據“可用不可見”被討論了多年,聯邦學習、多方安全計算、差分隱私等技術在實驗室和試點場景中反復驗證,但規模化商用的案例仍然稀少。原因不在技術本身,在于成本與效率的權衡:隱私計算的引入會顯著增加數據處理的算力開銷與工程復雜度,對于大多數非敏感數據場景而言,這種開銷缺乏經濟合理性。
大數據行業正在經歷的,與其說是一次增速換擋,不如說是一次身份的重置。它曾經是一個以“擁有多少數據、建成多少平臺”來衡量成就的行業,如今這些指標雖然仍在被使用,卻已經無法說服那些認真審視投入產出的人。
數據從“資源”走向“資產”的懸置期:資源已經堆積得足夠高,資產的確認、計價與流通卻還在制度的半途。懸置期的特征是,舊有的規模敘事仍在慣性運轉,新的價值敘事尚未獲得足夠的制度支撐與商業驗證。
那些在數據資產入表上搶先跑通流程的企業、在高質量數據集的產品化上找到可持續模式的企業、在可信流通的技術與制度之間找到平衡點的企業,未必會在下一輪產業規模的膨脹中占據顯眼的位置,但當行業終于開始用“兌現了多少”而非“建成了多少”來評價自己時,它們大概率是仍然在場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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